明四家之首沈周的筆墨人生 – Blue Brocade Art & Culture Studio

傳統花鳥品鑑

傳統花鳥品鑑專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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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世：不仕元的文脈

沈周，字啟南，號石田、白石翁，與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人稱「明四大家」。1427年，沈周出生於明代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相城（今江蘇省蘇州市相城區陽澄湖鎮）一個詩書世家。他的曾祖父沈良琛與元末大家王蒙交好，祖父沈澄、伯父沈貞吉、父親沈恆吉皆以詩文丹青傳家。沈周的家族幾代耕讀治家、積累田產、經營有方，且世代不仕，通俗點說，沈家是相城大地主。

「嘉遁貞吉」：一個家族的藝術密碼

《周易·遁卦》九五爻辭：嘉遁，貞吉。美好的隱退，堅守正道則吉祥；《象傳》解為「嘉遁貞吉，以正志也」——以退隱端正志向、守正避禍。這「嘉遁貞吉」的精神信條伴隨著沈周一生，他28歲時，景泰年間，郡守汪滸以「賢良」舉薦沈周出仕，他占卜得《易》遁卦九五卦，見「嘉遁貞吉」，欣然曰：吾其遁哉，遂堅決推辭，終身不仕、不赴科舉。這也正好印證了沈家隱逸的家風，沈家世代不仕：祖父沈澄、伯父沈貞吉（名含「貞吉」）、父親沈恆吉均以隱逸自樂。「嘉遁貞吉」既是沈家三代人的精神信條，沈周以占卜將家族選擇「天命化」。

此後巡撫王恕、彭禮等多次禮聘，他均婉拒，並築「有竹居」，優遊林泉、專情詩書畫，踐行「嘉遁」之道，其「有竹居」也成為了文士名流雅聚之所。

重文輕畫。明代文人以文載道、詩言志、書達意、畫為餘事，沈周在《寫生冊》的後跋中寫道：「我於蠢動兼生植。弄筆還能竊化機。明日小窗孤坐處。春風滿面此心微。戲筆。此冊隨物賦形。聊自適閒居飽食之興。若以畫求我。我則在丹青之外矣。」由此可見他想表達：畫只是表象，我的真意不在畫裡，而在文心、詩意與人格，所以用畫技來要求我找錯人了。

從《寫生冊》就可以感受到沈周的畫富有拙趣，具有文人畫特有的書法筆意，用筆流暢，自由生動，很能表達自然之物之生機，配以詩文更是意趣盎然的小冊，筆者認為十分適合入選小學美術課本，以此提高學生對生活審美的體悟。

《寫生冊》

《寫生冊·萱》

上圖作品為萱草花，入選《寫生冊》，採用了沒骨畫法，特寫折枝萱草花，通幅墨筆點染，濃淡相宜。沈周恪守儒道，是一孝子，此畫配詩文：我母愛萱草，堂前千本花；贈人推此意，磨墨點春華。借花抒情，表達對母親的感恩之情。

《寫生冊·驢》

《寫生冊·鴨》

稚拙之美。看沈周的畫，其造型具稚拙，用筆鈍勁，用墨厚重，那「鈍勁」的線條，如老樹盤根，古趣盎然。董其昌評曰：「石田先生於勝國諸賢名跡，無不摹寫，亦絕相似，或出其上。獨倪迂一種淡墨，自謂難學。蓋先生老筆密思，於元鎮若淡若疏者異趣耳。獨此幀蕭散秀潤，最為逼真，亦平生得意筆也。」這「或出其上」的正是那份獨特的「稚趣」——洗淨鉛華後生命本真的模樣。

一花一世界

《墨菊》

一枝秋菊，從左下角微斜探出，枝葉疏朗，花朵含蓄，似乎還帶著霜氣。畫的墨色濃淡相宜，上方是他親筆題寫的七絕：寫得東籬秋一株，寒香晚色淡如無。贈君當要領賞此，歸去對之開酒壺。

《放鴿圖》

《放鴿圖》描繪了一個動人的瞬間：太湖石旁，秋葵與雞冠花正豔，一隻白鴿剛從金籠中放出，振翅欲飛。沈周題詩道：好似金籠放，飛奴舊有名。小園風日裡，採色映花明。

《瓶中蠟梅》

一隻布滿「凍裂紋」的古瓶，插著數枝蠟梅。花瓣用沒骨法點染，彷彿透著陽光；枝條以書法筆意寫出，遒勁如篆籀。他題的是黃庭堅的詩：體薰山麝臍，色染薔薇露。披拂不滿襟，時有暗香度。瓶是古瓶，紋是冰紋，花是冬花，詩是宋詩。沈周將這一切穿越時空的元素，匯聚在尺素之上。瓶中蠟梅歷經寒暑卻內蘊芬芳。這是文人書房中最尋常的景致，就在這一枝一瓶中既可見無限的宇宙。

《蔬筍寫生》

蘿蔔一棵，竹筍一支，靜靜地躺在紙上。沒有背景，沒有襯託，就是蔬果本身。這是最樸素的「寫生」。但沈周畫出了土壤的濕潤，晨露的清新，甚至能讓人想象出咀嚼時的清甜。他將文人畫從高山流水、梅蘭竹菊的「雅」拉回到日常生活的「真」境界。

《瓶菊》

沈周題跋：瀹（yuè）茗觀菊於自可上人山房。戲為圖此。這是沈周在道行高深的僧人居住的禪院中煮茶品茗、觀賞菊花時趁興戲筆，繪此圖。雖說沈周說此為遊戲筆墨、趁興而至，這恰恰是吳門文人最常見的謙辭。

山水畫。沈周亦是一位有名的藏家，他的「有竹居」曾收藏元代黃公望的《富春山居圖》，並有仿作。之所以有仿作，全因他的失誤：曾請友人為圖題字，不料卻被友人之子佔為己有。儘管他極為不舍，但他宅心仁厚，始終沒有講出私佔者的姓名，自己卻花了三年的時間完成仿作。對山水畫而言，據歷代權威書畫著錄稱，元四家之首王蒙是沈周早年最核心的師法對象。